死刑犯 A,杀害好友后勒赎。死刑犯陈昱安,砍杀
父亲 111 刀。死刑犯郑捷,于捷运上随机杀人。 「死 刑犯」是司法给他们的一个标签,但这三个人作为 人的身分却为人漠视,而至亲所背负之痛,更从来 无人知晓⋯⋯。
曾以纪录片《起点》、《我无罪,我是郑性泽》长期关注司法议题的导演李家骅,这次选择了三位犯行各异的死刑犯为主角,有人尚在服刑,有人在狱中自戕身亡,有人已遭到枪决伏法。在「杀人偿命」 的正义大纛前,他们的命运殊途同归,宛如报废的 物件,但在律师、死囚家属面前,标签之后却是一 个个血肉之躯。全片以平实的采访片段与报导影像, 不拘泥于法条本身,而是深刻表达了导演对「人」 的处境的关怀,爬梳现代台湾司法死刑史之余,也引出了对现行体制的叩问。
《我的儿子是死刑犯》这部纪录片,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,剖开了死刑议题表面冰冷的司法程序,将镜头深入到被定罪者及其家属那些鲜为人知、充满挣扎的内心世界。导演李家骅没有选择在影片中直接站队,或是进行激烈的辩论,而是用一种近乎白描的手法,让观众直面那些被社会标签所遮蔽的复杂人性。
观影过程中,最令人感到冲击的,并非是罪犯穷凶极恶的行为本身,而是罪行背后那个破碎的家庭和扭曲的成长环境。影片聚焦于三位死刑犯:掳人勒赎并故意杀人的A、砍杀父亲111刀的陈昱安,以及犯下捷运随机杀人案的郑捷。但导演巧妙地避开了猎奇式的案件回顾,转而将镜头对准了他们的父母。那些佝偻的背影、躲闪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话语,比任何戏剧化的表演都更具力量。当郑捷的父母在新闻画面里绝望地跪下时,银幕内外的情绪瞬间联结,让人感受到一种排山倒海般的巨大悲痛。
作为一部纪录片,其叙事结构看似松散,实则充满了内在张力。导演并没有采用线性的因果叙述,而是通过大量碎片化的生活场景——一次探监、一通电话、一场家庭争吵——来拼凑出一个个立体而真实的人物。这种克制的剪辑手法,反而给了观众更多思考的空间。我们能看到,这些家庭并非简单的“加害者家属”,他们同样是悲剧的承受者,在社会的偏见与内心的煎熬中艰难求生。
影片的主题表达深沉而内敛,它无意于直接探讨死刑存废的制度问题,而是将这个宏大的社会议题溶解在具体的个人命运之中。导演自2008年起便关注废除死刑议题,历时多年筹备,最终从数十位受访者中精选出十位核心人物呈现于片中。影片通过长期访谈与影像记录,不仅揭示了死刑犯作为“人”的复杂面向,更在其罪行之外展现了他们的家庭关系、成长背景与社会处境。正是这种对“人”的关注,让影片超越了普通犯罪纪录片的范畴,成为一部叩问人心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