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去了家人的阮永年(刘青云 饰)如常回到茶餐厅开店,让自己感觉一切依旧,他生活在回忆的日常里⋯⋯发妻金燕(谷祖琳 饰)准备早餐的厨房,儿子厚明(苏文涛 饰)玩网络游戏的电脑桌,女儿厚恩(熊诺颐 饰)收养的三色猫“三花”,还有一家人共进晚餐的快乐谷茶餐厅,仿佛那一夜从未将一切吞噬。血缘的摰亲夺走了生命的挚爱,永年既无法憎恨生者,更无法忘记逝者,唯有回忆与幻想相濡以沫,让永年在迷茫的生活中找到一些真实感,纵与儿子一窗之隔,永年比以往更努力活得像一个“爸爸”。 父与子,这段窒息的关系会否迎来长夜尽头,成为彼此活着的救赎?影片改编自2010香港荃湾享和街弑亲案。
……当影院灯光亮起时,《爸爸2024》带来的震撼仍如潮水般在胸口涌动。这部由翁子光执导、刘青云领衔的131分钟剧情长片,以近乎残酷的真实感撕开了一个家庭的伤疤,却在废墟中种出了令人心颤的人性之花。影片开场那间弥漫着茶香的港式茶餐厅,既是故事的起点,也是所有悲剧与救赎的容器——蒸笼里升起的白雾模糊了现实与回忆的边界,让阮永年(刘青云饰)的日常显得既平凡又惊心动魄。
刘青云的表演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克制美学。他塑造的茶餐厅老板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悲情英雄,而是一个在自责与困惑间摇摆的普通父亲。当镜头长时间凝视他擦拭餐桌的双手时,观众能从那些细微的颤抖中读懂:这双曾为家人烹饪无数餐饭的手,此刻正竭力托举着坍塌的世界。尤其令人难忘的是法庭听审戏份,他紧绷的侧脸肌肉与泛红的眼眶,将“无法憎恨生者,更无法忘记逝者”的矛盾心理刻画得入木三分。这种内敛的表演方式,反而比歇斯底里的爆发更具穿透力。
叙事结构上,翁子光大胆采用了虚实交织的记忆拼图。儿子厚明玩网游的电脑桌、女儿收养的三色猫“三花”、妻子准备早餐的厨房,这些充满生活质感的细节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,在父亲的幻想与现实中不断重组。这种非线性叙事不仅没有造成理解障碍,反而让观众代入了主角的认知困境——当至亲成为凶手,记忆该何处安放?导演通过反复出现的晚餐场景蒙太奇,让温馨的家庭画面逐渐染上血色的隐喻。
影片最锋利的刀刃藏在温柔之下。它拒绝用道德审判简化这场家庭悲剧,而是让镜头静静流淌过精神分裂少年自首后的公园长椅,流连于父亲定期探视精神病院时玻璃窗上的倒影。那些刻意留白的对话间隙里,飘荡着香港电影少见的存在主义追问:当血缘纽带被暴力撕裂,我们该如何定义“父亲”这个身份?答案或许就藏在阮永年写给亡妻的信笺里,那些未寄出的文字最终化作茶餐厅招牌灯箱上的暖黄光晕,照亮了一条带着伤痛继续前行的路。